爱情与友情,有时候也是很模糊的。就像我,在与莫然不咸不淡地相处了七年之久后,他向别人介绍我时依旧是他的朋友,而我的那帮狐朋狗友却没人不知我在喜欢安。莫然是我同学,大学四年,喜怒哀乐,所有的人都把我们看成一对情侣。只有我清楚,莫然从来不曾对我说过一个爱字,以至情人节的玫瑰,都是在我提醒之后才摸着脑门作恍然大悟状。我不知在莫然的心中,终究把我定义在哪个身分,只是他每次向我索吻的时候都很激烈,他的手抚过我的身体时我甚至能感受到他的亢奋,可再后来,便没了文章。用莫然的话来说,我燃不起他的激情。这些,一直是我的痛楚。说出来,也许没人能相信,我和莫然至今都保持着自己的清白。
许是前世的冤家。大学毕业后仍没能逃出莫然的魔掌,毕业分配又凑巧把我和他分到一个系统里,他在楼下,我在楼上,想不见面都不容易。莫然说,乖乖地做我的奴隶吧。我便搬了所有的行李心甘情愿地住进他租的套房里,没办法,谁让我对他的情丝剪不断,理还乱呢。在莫然的居所,我像是小女子一般下了班就有忙不完的家务。偶而,莫然也帮我,那一刻,我感觉是最幸福的。两个人扯些不疼不痒的话题,温情的画面像是一对夫妻。可是,只是一瞬,莫然便钻进自己的房内,任凭敲破了门也不肯出来。
上班一年后,父母一直在催问有关男友的事情,还巴巴地发动了亲戚朋友齐上阵。逼迫不过,我带了莫然回家。母亲对英姿飒爽的莫然一见便赞不绝口,若不是我及时阻拦,差点要了莫然父母家的电话来谈婚论嫁,还是父亲比较沉稳,问了莫然的工作,家庭以及种种问题,似乎要把陈年的旧事都翻出来放在桌上仔细研究一番。以至于走出家门的时候,莫然的叹气足足有一分钟之久,然后语重心长地拍着我的肩膀,老兄,你家的那关过去了,我家的重任,就拜托在你身上了。我愣愣地看他半天,莫然,为什么我们不能是真正的情人。他斜着眼睛看我,你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,胸部像飞机场,身子瘦得跟旧社会一样。我严重受挫。可是,莫然,你醉酒的时候不是一直都抱着我,吻我的么。切,酒后的事儿你也当真。我无语,泪水滴答出来,原来,莫然是真的不喜欢我。
在被莫然拒绝了N次之后,我开始接受别人介绍过来的男孩子。
第一次相亲是在老树咖啡,对方是IT界的精英,同事介绍完后就离开了。我横着胆子抬眼看对面的男子,果然是精英,头发稀疏得让我怀疑他的真实年龄,心里剧寒,25岁的女子已然成了滞销品。精英男子自称是作软件开发的,然后拍着头作很无奈状说是用脑过度造成的,问我介不介意。怎么会不介意呢,比起莫然来讲,简直是天壤之别。想到莫然,我开始埋怨自己的不争气,干吗没事总拿男人和他比,可是,莫然的形象总在我的面前晃动,笔挺的身材,乌黑微卷的头发,冷峻的眉峰。为了照顾同事的感情,我强忍着心中的悲凉,摇了摇头,看得出他很欣喜,接着又滔滔不绝地讲起软件的事情。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。突然,我看到玻璃窗外莫然调皮地对我伸了伸舌头。IT精英也看到了,问我那是你的朋友。点头,又摇头,他是我心中的伤痕,可是,这句话我怎能轻易地说出口。
晚上,酗酒。回去,怒气冲冲地把包摔在沙发上,然后捶响莫然的房门。凭什么要去我相亲的场所,既然不爱,又何必这样苦苦纠缠。房门开,我看到一个女孩子愕然地立在门口。居然,居然,还把女人往家领,我愈发愤愤,也不听女孩子的解释,哭着扑到自己的房间。不知道闹腾到何时,哭累了,就沉沉地睡过去。朦胧中,感到温暖,似乎躺在怀抱里,还听见低低的喃语。
醒来时,阳光已照进窗子里。眼睛肿得厉害。桌子上有一张便条,于蓝,我会帮你请假的,你好好睡一觉吧,莫然。心里冷笑,莫然,你终于也知道会关心一下我。
黄昏的时候,我听到莫然开门的声音。把头埋进被里,假装熟睡的样子。接着,莫然轻手轻脚地进来,突然一把揭开我的棉被,死丫头,起来,装睡,说着,伸一只手去挠我的痒痒。被他折磨得受不住,跳了起来。我想我的表情可能吓住了莫然,他的嘴惊诧地张成O形。于蓝,你是不是疯了,他小心翼翼地问。我是疯了,疯了才会喜欢你,疯了才会眼睁睁地看你带女人回来,莫然,从此后,你与我毫不相干,我们各走各的,一口气说了这么多,眼泪仍是不争气地滚落出来。我听见莫然长长地叹息,而我自己,真的能抛开这一切吗。
整理自己的行李,准备暂居爸妈的家。莫然靠着门看我,不说话,在我拉起箱子的时候,他艰涩地吐出几个字,于蓝,一定要走吗,我们不能讲和吗。莫然,我已经给了你无数次的机会,我想,不会再有了,说出这些话的时候,我拼命忍住眶里的泪水。于蓝,莫然突然抱住了我。时间凝滞。他的怀抱一如从前那般温暖,暖暖得让人不想离开。我的心开始挣扎。于蓝,你还有父母处去,而我,在这个城市也只有你。
我猛地从他的怀抱挣出,哼,莫然,我们都别再欺骗自己了,你永远也不会爱上我,这是你自己说的,不是吗。于蓝,其实,那天的那个女孩子是……我已经摔门而出了,走出门的刹那,心里还是有些后悔,可是,我已不能回头。
在单位里,尽可能地避开与莫然见面的机会。办公室时的好事者不止一次地问我是否和莫然吵架了,伤疤一次次地被揭开。最难过的还是面对父母,虽然对我的回家表示欢迎,但眼睛里却堆满了疑问,而且时不时地提醒我怎么不邀请莫然来玩儿。一个星期,莫然也不曾电话我,而且,单位里也很少见到他。爱情,原本是如此的脆弱,虽然莫然一直不承认我们之间会有爱情。
周末的上午,蜗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肯出去。爱情没了,心掉进泥沼拔不出来,我躺在床上慢慢舔拭自己的伤口。客厅里老妈突然叫起来,接着便是莫然的声音。莫然,他总是在我最伤痛的时候再给我一击,而我,却不躲不藏地让他制造伤口。心,腾腾地狂跳。
于蓝,他敲我的门。不开。
这丫头,就是不懂事。回来这几天,问什么也不说,一到家就钻进房子里面。我赶快跳下床,深怕老妈再说出些什么来。
打开门,莫然走进来。几天不见,他显然有些颓废,胡茬参差不齐。看到我,他突然地笑。被他笑得莫名其妙,照照镜子,并无异常。他的手突然搭上我的肩,于蓝,回去吧,没有你在,我真是很不习惯,莫然用一向少有的语气哀求我。再说,我直视他的眼睛,我知道,绝不仅此简单。于蓝,你还真是厉害,我老爹老娘来了,他们要看未来的儿媳妇,莫然摊开一双手,很无奈的样子。真的,还是假的,我的心又开始狂跳。莫然不语。
我仍是乖乖地跟了莫然回去,我有把柄在他手中,还有老妈,一副生怕女儿嫁不出的样子把我塞进莫然的怀里。
于蓝,都是你,那日表现出少有的穷凶极恶,害得我爸妈以为我找了孙二娘回来,非得前来亲自验收。我莫名惊诧地看他。是那个,你碰到的女孩子是我堂妹,回去后添油加醋地给我妈描述一番,妈听后就受不了,一定要来查看。我无语。莫然的妈妈性格十分开朗,见了我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说,莫安这个丫头胡说什么呢,蓝蓝不知比她秀气多少倍呢。我尴尬地任莫妈妈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我身上扫,心里有一千万种哀怨一起滋生,如果,我和莫然,是真的……莫爸爸莫妈妈心满意足地走了,临行前还一直说要去拜访我的父母,均被我和莫然阻挡。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,我不知该笑还是痛哭一场。这场戏是我欠莫然的,戏结束了,我又该何去何从。
我站在客厅长时间的发呆。犹记得一年多前,我欢天喜地搬进来的样子,那一天,我在心里暗暗发誓,一定要把莫然改造成宠我爱我的男人。可是,最终,我仍是以伤痕累累的结果收场。蓝蓝,莫然从背后环上我的腰,你又想逃开了。我挣扎。
他却越抱越紧,我不要你走。我的心猛地疼痛。这句话,我曾经渴望了很久。他扳过我的身体,于蓝,你看着我的眼睛。我低着头,我没有勇气面对失败。蓝蓝,我想,我是爱你的,莫然长长地叹气,我一直害怕相爱会伤害了我们的友情,所以一直躲避你的爱,可没想到,我仍是爱上了你。你不在的时候,我才发现,日子竟是如此难熬。原谅我,蓝蓝,我这么晚才知道原来自己是爱着你的。其实,父母是我让过来的,之所以不让去你家,是想让你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,从今天起,我就开始追你,蓝蓝,你喜欢鲜花攻势,还是?我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。
原载华中科技大学醉晚亭网站 转自新华网(J-04)